张辉朝边上的法医瞟了一眼。
    对方心领神会，将尸体侧过来，撩起这一部分给他看。
    原先的那颗小小的黑痣，随着肌肤面积的扩大，大了一倍多，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    只一眼，他的眼泪就下来了。
    自从有记忆以来，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哭过。
    哪怕妈妈从楼上跃下，他站在阳台看到地面的那摊血红时，也只是红了眼眶，更多的只是沉默。
    然而那一天，从停尸房里出来，坐在车上，他哭得象个被人抛弃的小孩。
    她的阿言，真的离他而去了。
    而他的仇人方志斌却消失了。
    开枪打了方志杰后，他驱车逃窜，之后混入人群，有证据显示，他偷渡出国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乔锐觉得自己疯了，没有阿言的世界，于他而言，就是虚空。
    曾凌菲过来找他退婚，条件是让他救曾氏。
    他的满腔的怒火，都转到了她的头上。
    如果不是她的死缠烂打，胡搅蛮缠，他早两年就会与许言订婚。当时他已经对许言动了心，顺利的话，这会儿他们应该在筹备婚礼了。
    至于曾氏？
    他在心中呵呵，如果那个老头子不来逼他，他已经送出了戒指。有他的小心看护，许言怎么可能会出这么大的事情。
    他冷凝着眸子瞪她，“曾凌菲，你哪来的信心，我会救曾氏？你害死了许言，我恨不得你死。”
    曾凌菲的眼睛瞪得老大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    太阳垂落在远处的山间，漫天红霞，山谷里，青龙河蜿蜒奔腾。以往还有些驴友，或是攀岩俱乐部过来搞活动，自从三年前这里死过人之后，就很少有人过来了。
    所以，这里很安静。
    乔锐把许言的骨灰葬在她父母墓地的附近。但是，他很少去那里。
    他总觉得许言的灵魂散落在青龙山，如果在坠河的瞬间，她就去世的话，她一定留在了这片青山绿水之间。
    他时常驱车过来，站在崖壁边抽烟。
    黑子判了无期，他去看过他。
    难得有人过来看他，黑子很激动，象个话唠，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冷静的女人，她之前跑过一次，被我们从山崖下抓回来。一个个累得象条狗似的，当时就火大了，方志斌打了她一巴掌，我踹了她一脚，当然了，我这一脚没下力气。等着玩她呢，哪能踹坏了……呃，她其实没什么力气了，竟然还能跑第二次……”
    乔锐心里一阵阵地刺痛，恨不得捏死丫的。但是他强忍住，“她有说过什么吗？”
    “第二次没说什么，我只看到她跳了下去。这个绝对是真实的第一手资料，不是意外，她蹬了崖壁，飞一般地跳了下去。我猜她是想跳到水里去。那会儿她没说话。”
    黑子仰起头看了会儿天花板，“不过么，第一次跑的时候，在被我抓到的瞬间，我倒是听到她说了一句话。”
    乔锐的眼眸凝了起来，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    黑子舔了舔唇，腆笑了一声，“哥们，你是叫乔锐吧，那女人跟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    乔锐的眸中升起了黑雾，死死地看着他。
    黑子叹了口气，“你看我，罪有应得，判了无期。可是家里还有个老娘没人照顾。我把这句话告诉你，你给我老娘送二十万，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乔锐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    黑子盯着他看了会儿，“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，她说的是：乔锐，永别了。”